今年以来,氢能相关政策频出。3月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》发布,提出推动氢能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;6月,《新型能源体系建设“十五五”规划》印发,明确2030年我国可再生能源制氢规模将达到200万吨;7月,《“十五五”碳达峰行动方案》和《可再生能源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》印发,其中多次提及氢能与绿色氢氨醇产业。我国氢能产业目前的发展定位是怎样的,又该如何依托政策支持健康发展?近日,华北电力大学氢能技术创新中心主任刘建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。
刘建国认为,当前我国氢能产业仍处于“点状验证期”,即“允许点在技术上试错,允许线在模式上探索,等到成本降下来,机制理顺畅了,线自然就连成网。氢能要从‘点状验证’跨到‘线状规模’,200万吨就是那道坎。”
随着氢能产业逐步向“市场化规模化”方向跨越,刘建国指出,现阶段氢能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“主场”。在交通领域,聚焦长途重卡、轨道交通、远洋船舶等场景;在工业领域,聚焦钢铁、化工、炼化等难以电气化的高温热需求和原料需求;在能源领域,聚焦新型电力系统的跨季节长时储能等。
“氢能不是‘一夜爆发’的风口,而是能源安全的‘慢变量’,是能源转型中不可或缺的‘战略冗余’。”刘建国解释,所谓“战略冗余”,是指在当前经济性尚不占优的情况下,氢能产业看似是一种闲置产能,但从国家安全的长周期来看,它却是不可或缺的“备份”和“保险”。“我国每年进口5亿吨原油、2000亿方天然气,对外依存度居高不下。一旦国际局势动荡,氢能、氨能等二次能源载体,依托西部丰富的风光资源,完全有能力替代10%以上的进口化石能源。这就好比能源来源多元化,电网停电了还有燃气,燃气断了还有电。”在刘建国看来,氢能管网与电网互为补充,构成了能源供应的“双保险”。
在当前被视为氢能“突破口”的掺氢掺氨领域,刘建国提到,山东、河北等地已启动掺氢天然气示范,山东潍坊对掺混站给予建设补贴,并在“氢进万家”框架下研究成本疏导与碳普惠衔接的可能,这些地方性尝试正为示范项目争取生存空间。“但说到底,这些项目能不能走得通,最终要看能不能形成商业闭环。”刘建国直言:“场景重构不是换个技术路线接着卷,而是要找到那些不得不用的刚需场景,才能长出真正的商业逻辑。在‘点状验证期’,技术迭代与产学研协同深化,正是把成本账算平、把商业闭环筑牢的内生动力。这意味着要有上百个风光制氢项目、成网的输氢管道、愿意买单的化工冶金等消纳用户,这三者缺一不可,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。”
“技术路线最终要靠场景来筛选。”刘建国表示,库车绿氢示范项目的价值正在于“真开”。项目投产3年来经历了槽体更换、能耗波动,但实实在在地将电解槽能耗从设计值4.5千瓦时/立方米降到了4.2千瓦时/立方米,实现了性能跃升,这是靠真刀真枪的运行“磨”出来的。库车项目既验证了国产装备的可靠性,也揭示了大规模制氢项目,碱性槽凭借成本优势仍是主流这一技术迭代的规律。
针对“十五五”期间的氢能发展重点,刘建国提出了三个方向的建议:首先,需要完善碳定价机制,让绿氢的“绿色溢价”得到兑现;其次,需要明确管网、加氢站的公共基础设施属性,吸引社会资本参与,避免单一企业承担巨大投资风险;三是加快建立跨部门的氢能协调机制,统一监管标准,破除“九龙治水”的堵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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